6.1 感知噩耗的那一刹那
沉闷的空气中一条鱼跃出水面在空中停留了两秒那一刻我感到它对水的渴望早上,马浪走了。我却没有去送他,原因很多:他不同意我送他;我也怕送他时自己会难受;我早上还有课。所以由于种种原因,我终究没能去看他最后一眼。不知他上飞机时的表情是什么样的,我每天都在想象他离开时的神情……
马浪走后,我就都在期盼他快些回来的,等到他回来时,我要给他一个惊喜,要给他一个全新的自我,要给他……
下午,我和班上几个同学在外交办公室帮忙,一个室友急匆匆跑来找我,说系里打电话过来有急事找我,让我马上去一趟。什么事这么急啊?也许是商量办党校的事,或者就是组织入党积极分子开展活动。不管什么事,先去了再说。于是我一口气爬到六楼的系办公室,这里的人很多,有老师还有一些学生干部,我边跟他们打着招呼边找到了给我打电话的书记。书记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你先坐一下,我把手头上的事忙完,想跟你单独谈谈。”跟我单独谈,有什么事啊?平常谈工作都是在这间人来人往的大办公室里,今天有什么重大机密啊?不知为什么,一种慌乱感觉涌上心头。
终于书记忙完了她的事情,并转身交代下属说:“有人来找我,就说我不在。你们呆会别管我,自己先下班,我在隔壁的会议室里。”这就更让我感到奇怪了,从这一切的不寻常来猜,今天好像有重要的事要谈。虽然会议室很大,很宽敞,但今天的气氛让我莫名地感觉到比较压抑。
“来,坐,最近过得怎么样呀?”书记面带笑容,慈祥地问我,“我今天想找你谈谈心。”我奇怪极了,书记平常忙得整个系大小的工作都处理不完,怎么会有时间专门找我谈心呢?
我真的不理解,预感好像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但是我不能直接问领导,没办法只能等书记开口了。
“现在过得好吗?”书记关心地说。
“还好。”我机械地回答着。
“学习上……”就这样我们所谓的“谈心”开始了,大概聊了有一个多小时不着边际的话后,她问我:“你是不是有个外国男朋友啊?”“是。”我用惊奇的目光看着她,并回答着。
“你们到什么程度了?有没有发生关系?”书记怎么会问这个问题,难道学校知道了我谈男朋友的事情?可是这也没什么的呀,况且学校其他学生干部也基本都有异性朋友。但是为了保护自己,我骗她说:“我们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并没有发生关系,有什么事吗?”“你知道吗,他今天早上已经离开武汉了。”“这个我知道,昨晚他告诉我今天要去北京,到大使馆办点事。”原来是为这事,我长出一口气,轻松地说。说完我无意地向窗外看了看,这才发现天已经暗了下来,而且楼上窗户发出了撞击的声音。好像起风了,我感到一种紧张压抑的气氛,空气中好像有某种不祥正在酝酿之中。不知道书记今天到底要跟我谈什么,会谈到什么时候。
沉默了片刻后,书记严厉的目光注视着我:“你告诉我实话,你们之间到底有没有发生性关系?”“没有。”我依然坚持着自己的谎言。
“你知道吗,他感染上了艾滋病,并且已经发病了,今天早上已经被送回国了。”书记严肃但又平和地对我说。
这句话如同晴空霹雳,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马上笼罩了我。我瘫倒在地上,突然间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我认为书记是在跟我开玩笑,但残存的一点意识告诉我,书记不会开玩笑。
“是不是他活不了多久了?”我微弱的声音在嘀咕。
书记怜惜地看着我:“我也不太清楚。”“他得的不是艾滋病,他只是得了重感冒而已,你们不能这么诅咒他。”我抱有一丝希望地说。
“你骗得了别人,又怎么能骗得过自己呢?”书记眼睛里满含泪水。
“我没有骗我自己,他就是重感冒,而且我早就知道的。”我几乎泣不成声。
“力亚,我知道你一时无法接受,但这毕竟是事实,你要懂得轻重。”书记依然流着眼泪,“我就是怕你一时接受不了,所以才跟你聊了这么久……”看到书记的眼泪,我明白了老师都是爱自己学生的,不是什么大事,怎么能让一个有威望的老师流泪呢?马浪真的得了不治之症吗?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现在必须说实话,你们到底有没有发生关系?”书记突然又问。
我能给她肯定的回答吗?承认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学校会开除我,我的人生也就彻底完了。所以我不能跟她说实话。
“我们没有发生一次关系。”我在坚持我的谎言。
“真的?你说的都是真的?”书记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我说,“他今天早上已经被送回国了,也就是因为艾滋病才被送走的。”我的心一下子像被掏空了似的,胸口闷得都喘不过气来。艾滋病有三个重要的传播途径,我就占了其中的一条,就算我没有被感染上,那他也活不了多久了。马浪就快要死了啊!早上才刚走的,刚才我还在想要等他回来呢!如今,我脑子一片空白。整个天就好像要塌了一般。只觉得我的眼前黑乎乎的一片。我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到一丝光明了。
整个的谈话时间,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熬过去的,我只知道我一直装作很镇静的样子,并且总是在撒谎。这次谈话大约持续了四个多小时,最后在书记的半信半疑中我离开了办公室。 |